InDPanda(熊貓)國際電影節 【 專訪 】獨立電影節生存艱難  熊秉文:隨時可能是最後一屆!

· 03-10-2019 · Comments are off

InDPanda(熊貓)國際電影節 【 專訪 】獨立電影節的生存空間相當狹窄,是毋容置疑的事實。你能夠數得出香港或台灣一年內大概會舉辨多少場大大小小不同的電影節嗎?你有購票到戲院欣賞獨立短片的經驗嗎?生存條件苛刻,但有人願意為獨立電影奮身一搏。InDPanda(熊貓)國際電影節(下稱 InDPanda)與香港國際電影節、香港亞洲電影節和香港法國電影節等等主流電影節不一樣,背後沒有大機構支援和贊助,仍然成功舉辦至今年第15屆。

 

「連讀電影的學生都未必知道香港有一個香港國際電影節,更別說 InDPanda。」

 

離開了 ifva (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比賽,由香港藝術中心主辨)之後,熊秉文(Jonathan)決定和另一位夥伴 Henry 另覓出路,成立 InD Blue 藍空間,以自己的力量推廣獨立短片。15年來,Jonathan 只有 Henry 一位拍檔,和兩位負責製作場刊和電影節主視覺的朋友仗義幫忙。由物色作品、自行用電腦轉換影片格式、把作品送上「電檢」、租用戲院影廳、宣傳、售票以至安排嘉賓來訪,Jonathan 都是親力親為,一點也不容易。

 

「有一次在工作期間,電腦忽然壞了,非常痛苦!」痛苦還痛苦,一樣堅持到最後。那些年香港的電影節屈指可數,而 ifva 是香港絕無僅有的短片影展。不過 ifva 始終是一個比賽性質的活動,不會主動推廣落選的短片作品,於是 InDPanda 發揮了它的作用。「我舉辦純放映性質的短片映展,就可以推廣世界各地我鍾愛的獨立短片。」Jonathan 補充,InDPanda 後期會頒發一個叫做「InDPanda Award」的獎項,不過獎金不多,他亦從來不打算高調地頒發此獎項。

 

InDPanda(熊貓)國際電影節

InDPanda(熊貓)國際電影節曾經叫做 InDPanda 國際短片節,因為以前只做短片放映;現在成為了國際電影節,片種包羅萬有

 

「離開了 ifva,組織了 InD Blue,打算通知一些舊東家的合作夥伴和導演,曾經被人質疑過我是否有這樣的能耐。」結果,InDPanda 長做長有。「早期與我合作的獨立短片導演後來開始拍攝長片,所以我也開始為他們發行長片,InDPanda 由一個短片影展變身成為國際電影節,有來自日本、新加坡等等的作品。」

 

不只亞洲影人的作品,甚至有歐洲獨立動畫以及來自不同國家的獨立同志電影,掛上獨立旗幟,作品種類異常地豐富。第一屆至第九屆 InDPanda 都是在百老匯電影中心舉行。當 InDPanda 的片種變得多姿多彩,卻無奈要與百老匯電影中心分道揚鑣。「百老匯電影中心與我的合作關係建立於他們當時並沒有舉辦短片影展的契機,所以我曾經把電影節一分為三,讓放映一般短片的 InDPanda 和放映動畫的 InDPolar 留在百老匯電影中心,放映長片的 InDBear 則需另覓場地。」

 

 

InDPanda(熊貓)國際電影節

InD Blue、 InDPanda、InDBear 和InDPolar

 

Jonathan 找到全新的場地合作夥伴:MCL 院線、the Metroplex 星影匯和已結業的 The Grand。有一年,他搜羅了世界各地多達250部短片作品,但原來影迷根本上就吃不消。影迷需要來往不同場地欣賞 InDPandaInDBear InDPolar 的作品,試過有人因交通阻塞而趕不上電影開場時間。同時,Jonathan 碰上戲院加租的問題。由2014年(第十屆)開始,他只好把 InDPandaInDBear InDPolar 的內容重新合拼,只保留 InDPanda 之名,而 MCL 院線正式取代百老匯電影中心成為 InDPanda 唯一的場地夥伴。

 

壓力和危機接踵而來。營運電影節本來就是一件苦差,因為觀眾群狹窄,也要面對相當現實的票房數字。

 

「不瞞你,從第一屆開始,每一年都虧本!」

 

隨後香港的電影節市場漸漸變得百花齊放,各大戲院也希望放映多一些非主流與非商業性質的作品,不過票房對於戲院和電影節營運一直都是不可被忽略的要素。電影節數目越來越多,觀眾選擇也越來越多,生態一下子被改變,像 InDPanda 這類獨立營運的電影節難免直接受到衝擊。「有人告訴我,幾年前的九月,一共有超過10個電影節同時進行,當中包括 InDPanda,熱愛參加電影節的觀眾不得不調整觀影習慣。不過 InDPanda 有一個優勢:95% InDPanda 中放映的作品都不會在香港作公映,這是我舉行電影節的宗旨。」

 

Jonathan 回憶起有導演曾經自費來港作映後分享,可惜影廳裡最終只得十位觀眾,該名導演難掩失落的情緒。Jonathan 當年在電影節閉幕時提起此事不禁感觸落淚。「我作為主辦單位,把我喜歡的作品放在電影節,最後卻不被欣賞,我自己和作品的導演都一定不會高興。」他拒絕刻意引入口味比較大眾化的商業作品,堅守InDPanda 初衷的放映空間。既然營運成本增加,只好忍痛把電影節規模縮小。在最高峰時期 InDPanda 有超過二十項單元節目,今年只剩下十項。

 

就算去年開幕電影《紅樓夢》票房好到要加場,InDPanda 整體上一樣是虧蝕

 

「票房是一種壓力,但最大的壓力是令作品的導演感到失望。」

 

堅持的背後,有段感人小故事。「以前有人問我,我會堅持做下去嗎?我那時候笑著回答,我會做到死為止。」Jonathan ifva 工作最後一年,他的兄長突然因心臟病發離世,Jonathan 感到人生變幻無常,於是毅然作出改變,追尋自己的夢想。「我在獨立電影圈工作已有19年的時間,而今年 InDPanda 亦已踏入15週年。近期我確實有認真思考要不要停辨 InDPanda,但每次再遇到自己喜歡的新作品,又很希望能夠把它們帶給觀眾認識。」今年年初,遺憾再有至親離開了 Jonathan ,終令他必須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私人要務纏身,加上社會因素,本來今年 InDPanda 有機會要取消。「然後想到,今年是 InDPanda 15週年,應該要有一種圓滿的感覺才對,搞不好今年真的是 InDPanda 最後一年。」其實過往幾年 Jonathan 都有說過「今年的 InDPanda 可能是最後一年」,不過以往都只是因為受到營運與票房的壓力;今年的原因,是有了思想上的轉變。 

 

「年輕時要追夢,可是今年我已經52歲了,要任性也任性夠了,滿足了,是時候要改變心態,實踐舉辦電影節以外的夢想。」Jonathan 又指,有時候與朋友見面,彼此羨慕對方的人生,朋友通常會渴望擁有他在心靈上的滿足。「如果我很有錢,就未必有今日的任性。」年紀漸大,Jonathan 自覺要為接下來的生活打算。雖然他目前沒有正式停辦 InDPanda 的決定,也有不少獨立導演希望找他合作,但若時機來臨,他明言,他隨時可以放下已陪伴了他15年的 InDPanda

 

「慶幸自己完成了15年的 InDPanda,已經無悔!」

 

文:靈光  https://www.facebook.com/huxtin